談談越陳越香(一):前世今生

  任何一個概念的成功都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有歷史的,有人文的,有時代的,有市場的,有發生有發展有高潮……譬如普洱茶的越陳越香,以今天的眼光來看,這個結論似乎不完全對,但這完全不影響它成為普洱茶發展史上最成功的概念之一,它將普洱茶的品飲價值、文化價值和收藏價值推向了一個相對高的小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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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心而論,「越陳越香」這個話題很難討論,卻又很值得去討論,很難討論是因為,作為行業中人,極難做到一碗水端平,很值得去討論是因為,提到普洱茶,就很難避開談越陳越香。既然避不開,總歸還是要談談的。今天,先說說「越陳越香」的前世今生。
  「越陳越香」的發展可分為三個時期:話題潛伏期,話題引爆期和回歸理性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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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題潛伏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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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兩位茶商的回憶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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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篇是馬楨祥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初期撰寫的文章《泰緬經商回憶》,回憶的是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的事,現將部分內容摘錄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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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對茶葉出口一事,在抗戰時期是很重視的,它給我們帶來的利潤不少。易武、江城所產七子餅茶,每筒制好后約重四斤半,這種茶較好的牌子有宋元、宋聘、乾利貞等,稍次的有同慶、同興等。在江城所加工的茶牌子較多,但質量較低,俗語叫“洗馬脊背茶”,不象易武茶質細味香。這些茶大多數行銷香港、越南,有一部分由香港轉運到新加坡、馬來亞、菲律濱等地,主要供華僑食用。也有部分茶葉行銷國內,主要是新春茶。而行銷港、越的多是陳茶,新是制好后存放幾年的茶,存放時間越長,味道也就越濃越香,有的茶甚至存放二三十年之久。陳茶最能解渴且能發散。香港、越南、馬來亞一帶氣候炎熱,華僑工人下班后,常到茶樓喝一兩杯茶,吃點點心,這種茶只要喝一兩杯就能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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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和馬楨祥同一時代的馬幫巨頭馬澤如口述文章《原信昌商號經營泰國、緬甸、老撾邊境商業始末》中,記錄了類似的內容,部分摘錄如下:
  「江城一帶產茶,但以易武所產較好,這一帶的茶制好之后,存放幾年味道更濃更香,甚至有存放到十年以上的,出口行銷香港、越南的,大多是這種陳茶。因為一方面經泡,泡過數開依舊仍然有色有香;另一方面又極易解渴,且有散熱作用,所以香港一般工人和中產階級很喜歡喝這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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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類話,大抵是后人為了考證「越陳越香」而溯的源,但由此不難得出兩條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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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普洱茶)新茶經過存放,味道越香越濃,有的茶甚至存放二三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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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行銷港(香港)的多是陳茶,香港人愛喝陳茶。據考證,當時銷售往香港的茶,陳茶的價格大約是新茶價格的4~5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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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如何,已經形成“越陳越香”的雛形,伏筆成功埋下,它就像一堆街道旁墻角邊不起眼的干柴,在車如流水馬如龍的時下,沒有人會在它身上有過多的駐足,但偶然間飛來一絲火星,就能將其點燃,須臾之間,火光沖天,火勢蔓延,然后整條街的人開始停下腳步,對這場大火議論紛紛,評頭品足,有人歡呼雀躍,也有人痛心疾首,但所有的人只是圍觀,只是聽之任之,等待這條街恢復平靜,等待下一絲絲火星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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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題引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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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越陳越香,也會有越陳越好
  從今人達成的共識來看,話題似乎是被一個臺灣人鄧某某引爆的,我們不去也不用去考證是否他是“越陳越香”第一人,因為普洱茶處在那個時代,沒有鄧某某,也會有張某某、李某某;沒有越陳越香,也會有越陳越醇,越陳越好;重要的也不是話題的輸贏,而是爭論本身,一旦爭論,就容易形成話題,發酵話題,然后引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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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期的熟茶開始,越陳越香的話題就一直被大家所爭論,一時間,江湖茶人、市場推手、學術研究齊上陣,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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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說「云南大葉種曬青毛茶經過后發酵特殊工藝精制而成,其外形條索粗壯肥大,色澤烏潤或褐紅,具有滋味醇厚回甘和獨特的陳香……云南普洱茶有越陳越香品質越好的特點,可以長期保存飲用…」(選自《茶的故鄉——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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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人說「(普洱茶)越陳越香,保存年代越久越好。普洱茶是具有這樣的特點,但是,盲目地追求這一點就讓許多不法商人鉆了空子。他們迎合消費一味追求年代久遠的普洱茶的心理,可以說,你要多少年的普洱茶,他就有多少年的普洱茶,他可以將剛生產出的普洱茶說成是20年、30年;甚至50年的普洱茶來騙人。可以說,存放20年以上的普洱茶的商品茶是很少的。三、四十年以上的普洱茶更是微乎其微。因此,不要一味去追越陳越香,越久越好的普洱茶,不要因此而上當受騙。」(選自《中國普洱茶文化新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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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普洱茶開始大火的時代,不夸張的說,整個行業都急需一個概念來引爆普洱茶,讓大家認知并記住普洱茶,那時大部分愛茶人大約不會像我們一樣去研究普洱茶越陳越香的歷史,但卻能很容易的記住越陳越香這四個字,越陳越香脫穎而出。話題一旦被引爆,概念放大,市場炒作,接踵而至,聽年長的茶商說起,那段時期,只要是普洱茶老茶,都能輕松出貨,能想象出那時茶人們聊天的場景,必然是開口越陳越香,亦如今日開口必談名山古樹。
  一來,越陳越香確實是普洱茶的固有特質;二來,也有優質的老茶作為例證;三來,普洱茶的市場需求正在飛速擴大,市場邊界也在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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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有人說,越陳越香是歷史傳承,是市場需求,甚至是營銷概念,都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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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歸理性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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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熱之后的冷靜與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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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經歷了一場場唇槍舌劍之后,人們對于普洱茶的越陳越香的認知也逐漸回歸理性。或許會有人感嘆越陳越香“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其實越陳越香并沒有“亡”,而是茶人對于普洱茶的認知愈發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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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洱茶研究專家周紅杰曾在采訪時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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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認為,任何一種普洱茶的品質都有一個最佳時期,不是越長越好。在這個時期以前,它的品質呈上升趨勢,達到高峰以后,它的品質就會逐漸下降。而且,越陳越香的前提是自然緩慢發酵的普洱茶,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生茶。它經過幾十年的緩慢陳化而有了獨特的品質。這類茶在市場上是非常少的,可作為文物收藏。但這類茶的最佳貯放期應在10-20年,再長它的品質就逐步下降了。這種茶喝年代是可以的,但要喝保健和養生,只怕是不可以的。」
  此外,在由云南科技出版社出版,張順高梁鳳鳴主編的《云南茶葉系統生態學》中有關于普洱茶陳茶的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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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洱茶生茶,淺發酵熟茶和深發酵熟茶,在干凈通風無異味陽光不能直射的清潔環境下,經過一定的時間的貯存陳放,使之陳化,陳化可以褪掉生茶青腥、日曬氣,通過熱濕進行緩慢的自動氧化,使滋味變得醇和,可以使淺發酵茶繼續氧化,湯色更紅亮,也可以使新制的深發酵熟茶去掉堆濕味,香氣更純正,湯色由渾濁變紅亮,這就是流行的評價,越陳越香。正確的表達是:普洱茶在一定的時空條件下貯存,越陳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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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定的時空條件下貯存,越陳越香。
  這應該是這個概念的歸宿,或許不是最終的,因為我們還沒有辦法確定是多少時間,怎樣的空間,但這起碼讓這個概念少了些青澀和熱烈,多了幾分溫潤和醇和,一如老茶般。
責編:yun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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